新英格蘭地區發生的一系列海鮮竊盜案凸顯了整個海鮮供應鏈的脆弱性,從水產養殖場到冷藏運輸環節都岌岌可危。短短幾週內,價值數十萬美元的數萬隻牡蠣、蟹肉和龍蝦不翼而飛,這一打擊令小型生產商和大型物流運營商都感到震驚。
乍聽之下,這似乎只是一則奇聞軼事——一大批牡蠣、螃蟹和龍蝦,足以開一家自助餐——但實際上,這卻是日益頻繁且手法日益複雜的犯罪活動的典型案例。當局和受影響的公司警告說,這類攻擊正變得越來越普遍,並直接影響到美國以及包括歐洲在內的其他進口市場的消費者支付的價格。
卡斯科灣一家牡蠣養殖場遭受直接打擊
第一起事件發生在11月22日,地點是緬因州法爾茅斯。當地一位養殖戶報告稱,卡斯科灣一處水產養殖區14籠牡蠣不翼而飛。這些牡蠣並非處於生長階段,而是已經成熟待售的貝類,它們經過數月精心養殖,原本計劃供應給當地的餐廳和市場。
據緬因州海洋巡邏隊稱,被盜的牡蠣——近40.000萬隻完全成熟的牡蠣——以及用於養殖它們的籠子,價值約20.000萬美元。對於從事貝類養殖的小企業主來說,這筆錢相當於一夜之間損失了一整個季節的勞動成果,更不用說牡蠣在再次出售前還需要時間和精心照料。
海洋巡邏隊警官馬修·辛克萊爾形容這起案件“對小企業主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並強調許多養魚戶利潤微薄,缺乏足夠的財力來承受如此巨大的打擊。非法移除整個魚籠的行為也表明,涉案人員對海洋環境和產業慣例有一定的了解,這進一步增加了調查的難度。
在包括西班牙在內的歐洲沿海地區,貽貝、蛤蜊和牡蠣養殖戶密切關注此類事件。在加利西亞河口或法國河口,貽貝養殖筏或待捕撈貝類被盜的事件屢見不鮮,因此緬因州的這起案件被視為一個極端案例,表明如果不加強監控和追溯系統,此類威脅可能會升級。
麻薩諸塞州發生兩起螃蟹和龍蝦竊案
幾週後,事態進一步惡化,在馬薩諸塞州湯頓市(位於卡斯科灣以南約250公里處)又發生了兩起事件。這次,事發地點不再是養魚場,而是專門從事冷藏產品運輸的物流倉庫,由Lineage Logistics公司經營,該公司是大型零售連鎖店的重要配送中心。
湯頓市的第一起竊案發生在12月2日,一批蟹肉離開倉庫後失蹤。據相關公司透露,貨物在運輸途中丟失,很可能是落入了一家並非其聲稱的運輸公司手中,或是該公司將貨物控制權轉讓給了第三方。
第二起竊案發生在12月12日,這次被偷的是一批價值約40萬美元的龍蝦肉,目的地是伊利諾州和明尼蘇達州的Costco超市。據組織此次行動的代理人稱,負責提貨的是一家貨運代理公司,該公司遭遇了精心策劃的冒充盜竊。
雷克辛公司執行長迪倫·雷克辛解釋說,這家運輸公司僱用的人員冒充了市場上合法且信譽良好的營運商。 「他們使用了虛假的電子郵件地址,篡改了卡車側面的名稱,甚至出示了一張看似有效的駕駛執照,但實際上卻是偽造的。」他回憶道。雷克辛表示,這是一起手法極為複雜的犯罪,遠非小偷小摸所能比擬。
Lineage Logistics、Costco 和湯頓警方都沒有公開回應置評請求,但雷克辛聲稱,執法部門也曾告知他,同一倉庫先前也曾發生蟹肉竊盜案。因此,該倉庫已成為專門從事高價值貨物(尤其是對溫度敏感的物品)竊盜集團的慣常目標。
貨物竊盜:冒充、網路釣魚和長期存在的問題
法爾茅斯和湯頓的案例揭示了業內所謂的貨物盜竊的兩個截然不同的方面。貨物竊盜現象十多年來一直困擾著航運公司、承運人和保險公司,近年來日益複雜。雖然傳統上人們認為貨物竊盜多於電子產品或高價值物品,但如今高檔海鮮和其他冷藏食品也已成為不法分子覬覦的目標。
美國運輸中介協會主席兼執行長克里斯·伯勒斯解釋說,這類犯罪通常分為兩大類。第一類,例如馬薩諸塞州的龍蝦盜竊案,是指一家所謂的運輸公司冒充合法運營商,使用與真實公司非常相似的身份、車牌和文件來博取托運人和批發商的信任。
第二類犯罪,業界稱之為策略性竊盜,其重點不在於實際竊取商品,而在於操縱資訊和支付流程。犯罪者透過網路釣魚郵件和其他網路攻擊,滲透到運輸管理或計費系統中,從而轉移付款、更改送貨指示或修改銀行訊息,而無需直接接觸商品。
伯勒斯警告說,這些並非孤立事件,而是日益嚴重的重大問題,需要企業、政府部門和保險公司協調應對。據業內人士估計,這類盜竊案“每天發生數起”,涉及的商品種類繁多,從汽車零件到電腦設備和基本消費品,無所不包。
專家指出,供應鏈壓力、電子商務的興起以及貨運的碎片化為這些行為提供了滋生的土壤。某些海鮮價值高昂,且易於快速進入餐飲通路或批發市場,因此牡蠣、螃蟹和龍蝦對尋求快速變現的團夥組織來說尤其具有吸引力。
從海灣到餐桌:被盜海鮮的下場
這類竊盜案最大的未知數之一就是贓物的最終去向。伯勒斯和其他業內專家都認為,鑑於龍蝦和其他貝類保質期短,被盜商品幾乎肯定會流入餐館、魚市或平行分銷渠道,而這些渠道的溯源非常困難。
就馬薩諸塞州被盜的龍蝦貨物而言,人們懷疑這些貨物可能已被轉運至餐館或批發商手中,而這些商家無論出於善意還是惡意,都會在未核實貨物來源的情況下購買。由於貨物已經過加工和包裝,因此很容易被納入商業流通管道,難以區分正規供應商和臨時經營者。
這種情況也引發了人們對健康的擔憂。雖然被盜海鮮最初來自冷鍊和官方監管,但運輸和儲存規程的破壞增加了無法維持適當溫度和衛生條件的風險。對於每年特定時期進口北美海鮮的歐洲當局而言,這類事件提醒他們加強原產地文件和健康證明的重要性。
在西班牙,假日和沿海地區的海鮮消費量尤其高,專家指出,聖誕節及其他時期的海鮮需求激增可能會助長非官方分銷管道的出現。新英格蘭的經驗警告我們,必須加強海關、魚市和中心市場的管控,以防止來源不明的產品流入市場。
除了嚴格的健康問題之外,聲譽損失也是該行業的焦點。任何與變質或欺詐性採購海鮮相關的醜聞,都可能損害歐洲優質海鮮的形象,從加利西亞貝類到法國牡蠣,即便問題源於數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小型生產者與組織完善的網絡
在卡斯科灣,如同北大西洋其他沿海地區一樣,貝類養殖是數百家小型家庭企業的主要收入來源。 40.000萬隻待售牡蠣被盜,意味著養殖戶損失了整個捕撈季,他們還必須承擔更換設備、保險以及可能的安全升級等費用。
小型養魚戶的經濟能力與專門從事貨物竊盜的有組織團伙的結構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失衡。前者資源有限,後者往往在多個州活動,擁有物流網絡和黑市關係,能夠迅速轉售贓物。這種不匹配導致許多生產者感到缺乏保障,只能依賴保險,而保險有時並不能彌補所有損失。
在歐洲,加利西亞、布列塔尼或北海等地的貝類採集者也面臨類似的困境。多年來,漁民協會和生產商行會一直警告,必須加強對貽貝養殖區、貝類養殖床和淨化區的監控,尤其是在活動較少的夜晚或海上巡邏減少的時期。新英格蘭的案例進一步佐證了那些呼籲投入更多技術資源的人士的觀點,例如熱成像攝影機、籠子上的GPS信標或用於識別授權船員的系統。
同時,專注於冷鏈物流的歐洲營運商正在密切分析馬薩諸塞州所使用的方法。利用空殼公司和克隆卡車或司機身份等策略,可能會在整個歐洲大陸的港口、配送中心和大型零售店之間的運輸路線上被複製,尤其是在涉及多個中間商的情況下。
許多安全專家認為,關鍵在於改善對運輸公司身分的驗證,即時交叉核對不同數位平台的數據,並建立清晰的流程來應對貨物提貨的臨時變更。在日益數位化的市場中,曾經保護某些資訊的技術障礙已經降低,這為那些試圖利用供應鏈漏洞的人提供了新的機會。
對消費者和歐洲市場而言的隱性成本
除了對農民、運輸商和大型連鎖企業造成的直接損害之外,該行業一再強調的一個問題是,這些盜竊行為的影響範圍並不局限於商業領域。迪倫雷克辛指出,雖然「偷黃油配龍蝦」這種說法經常被拿來開玩笑,但現實是,最終的代價會轉嫁到公眾身上。
這些犯罪造成的損失會推高保險費,需要投資額外的安保措施,並產生行政和法律費用。所有這些都會逐漸轉嫁到海鮮和許多其他產品的最終價格上。雷克辛強調,即使對於不食用海鮮的人來說,這些後果也顯而易見:「他們偷竊汽車零件、電腦組件以及各種各樣的日常用品,」他指出。
在歐洲,美國和加拿大的海鮮進口與本地強大的海鮮生產並存,國際供應鏈的任何緊張局勢都可能影響批發市場價格。原產地貨物竊盜案的持續增加會推高運輸保險成本並減少供應量,導致經銷商和餐飲業成本上升。
人們對食品安全和可追溯性的日益關注也發揮了重要作用。歐洲消費者和監管機構越來越要求對海鮮的產地和運輸條件做出保證。像新英格蘭這樣的案例促使人們採用更詳細的標籤、路線證明和隨機抽查——這些工具提高了透明度,但也增加了企業的成本。
同時,物流流程數位化程度的不斷提高,從電子運輸單據到卡車預訂平台,正迫使人們重新審視網路安全協議。美國遭受的策略性網路釣魚攻擊經驗正受到歐洲營運商的密切關注,他們正試圖透過雙重認證系統以及對行政和銷售人員的專門培訓來防範此類攻擊。
近期新英格蘭地區發生的牡蠣、螃蟹和龍蝦盜竊案凸顯了海鮮業極易成為犯罪團伙的主要目標,這些犯罪活動不僅包括從水產養殖場直接盜竊,還涉及高端運輸環節的複雜詐騙。除了對生產商和大型連鎖企業造成直接影響外,這些案件也揭露了全球供應鏈某些環節的脆弱性,並對美國、西班牙和歐洲其他國家敲響了警鐘。加強可追溯性、核查運輸公司資格以及促進執法部門與私營部門之間的合作,正成為維護海鮮市場安全的關鍵要素。在這個市場中,海鮮既是標誌性產品,也是有組織犯罪者眼中極具吸引力的商機。